Thursday, December 25, 2008

從熊貓談英文

熊貓「團團」、「圓圓」12 月 23 日星期二傍晚抵台,我在當天下午的「英語詞彙學」和「英語詞源學」兩門課上抓緊時事,跟東吳的同學介紹、分享了與熊貓有關的英文。

這兩隻可愛無敵的動物,俗名 (common name) 大熊貓 giant panda,簡稱熊貓 panda,雙名法 (binomial nomenclature) 的學名 (scientific name) 為 Ailuropoda melanoleuca (學名分析:ailur "cat" + o "connecting vowel" + pod "foot" + a "taxonomic suffix" ++ melan "black" + o "connecting vowel" + leuc "white" + a "agreement suffix")。分類學 (taxonomy) 上屬於動物 (animal) 界 (kingdom),脊索動物 (chordate) 門 (phylum),哺乳動物 (mammal) 綱 (class),食肉動物 (carnivore) 目 (order),熊 (ursid) 科 (family),大熊貓 (Ailuropoda) 屬 (genus),大熊貓 (Ailuropoda melanoleuca) 種 (species)。

熊貓學名 Ailuropoda melanoleuca 裡的希臘/拉丁文字根,也衍生出一些常見的專業詞彙,如 ailurophile 愛貓人 (詞源義 "cat-lover": ailur "cat" + o "connecting vowel" + phil "love" + e "noun suffix"),hexapod 昆蟲 (詞源義 "six-footed": hexa "six" + pod "foot"),melancholy 愁;憂鬱 (詞源義 "black-bile condition",古時西方認為體內黑膽汁過多會導致憂鬱: melan "black" + chol "bile" + y "diseased condition"),leukemia 白血病 (詞源義 "white-blood condition": leuk "white" + em "blood" + ia "diseased condition")。

此外,動物 animal 源自表「氣息」(breath of air) 與「靈魂」(soul) 的字根 anim;脊索動物 chordate 與 cord「繩/索」有關;哺乳動物 mammal 的字根 mamm 表「乳房」;食肉動物 carnivore 本義就是 flesh-eater (carn "flesh" + i "connecting vowel" + vor "eat up" + e "noun suffix");熊科動物 ursid 由表「熊」的字根 urs 加上表「某類動物」的後綴 id 組合而成。表「熊」的字根 urs 還衍生出 ursine「熊的」、Ursa Major「大熊星座」(又稱 Great Bear,內含知名的北斗七星 Big Dipper "大杓")、以及 Ursa Minor「小熊星座」(又稱 Little Bear,頂端為北極星 Polaris [乃 polar "極地的" 的拉丁文])。

「團團」、「圓圓」這兩隻嬌客的一舉一動,近日來成為台灣媒體關注的焦點。除此之外,綠營的「統戰」、「拒看」之論也博得了媒體的部分版面。然而另一個較為大家所忽略的面向,就是 panda 的中文名稱:到底該叫「熊貓」還是「貓熊」?國內的動物學家以及台北市立動物園園方都主張「貓熊」,連馬英九都跳出來為此正名。媒體引述他說:"外界沿用大陸說法稱「熊貓」,其實是誤稱,熊貓是熊不是貓,媒體應正名為「貓熊」"。

這是動物學的觀點,是生物分類學上的觀點。沒錯,他們有他們專業的堅持,但如果專業術語落入常民的語言中,語言使用者就有權決定它是圓是扁、是黑是白了。語言是個民主的機制,常民在語言使用上不合邏輯、積非成是者,古今中外皆然,是個常態。如此「誤解」的例子不勝枚舉,今舉中文、英文、跨語言的例子各一,茲以為證。

肉夾饃:陝西著名小吃,有點像台灣的刈包。肉怎麼能拿來夾饃呢?應該是拿饃來夾肉才對吧!可是「肉夾饃」卻是標準的說法。

pea 豌豆:中古英文原作 peas 或 pease,語言使用者誤以為 peas/pease 是複數,經逆構詞法 (back-formation) 去掉複數語素 s/se 而成「單數」pea。

cheongsam 旗袍:源自廣東話的「長衫」(即國語的「長袍」)。打從一開始,英文就把中國男人穿的長袍和女人穿的旗袍給搞混了,自此一錯再錯,錯到現在。

回到「熊貓」還是「貓熊」的問題。我 2008 年 12 月 25 日 15:00 用台灣的 Google 鍵入「熊貓」,搜尋了所有網頁,出現了 2,850 萬筆資料,而「貓熊」卻只有 185 萬筆資料,差距之懸殊,一面倒的情況,令我驚訝。

政府、媒體最近加強對 panda 的中文正名,但面對大陸上數億的網民,我們對中文的發言權明顯居於弱勢。美式英文挾著人口的多數與網路的優勢,迫使英式英文在某些部分逐漸向美式英文靠攏,如以前英式英文構成動詞的 -ise,目前已明顯不敵美式英文的 -ize。語言上「西瓜倚大邊」的效應,不管是中文還是英文,都值得我們密切觀察。

8 comments:

Vera said...

熊猫还是猫熊,一样都可爱!
圣诞快乐,曾老师!

eubin said...

老師:

還沒看完這篇文章,我已經學到了不少東西了。也許老師也可以修改修改然後又去投稿。

不過看完了文章我難免又會有種莫名的氣憤油然生。到底政治什麼時候可以放過語言?從我對語言學有點認識以來,老覺得這塊土地上得人動不動就把語言和政治搭上關係,甚至於利用語言對相對較無知的人進行思想改造,怎麼看都不覺得民主。我看不久只有語言才有的「民主」也會跟著消失了。

曾泰元 said...

Eubin,別氣別氣。換個角度看,政治與語言的糾葛,也可以是有趣的研究課題呢!

Liuchiu said...

話說...咪咪眼「元元」的字字珠機和一舉一動,也是我們每日的關注焦點,一點都不輸那兩隻熊貓眼。
看來看去終究還是覺得這隻「元元」最可愛,不只會談英文還會教英文。(吼

舒子 said...

肉夹馍,艾窝窝,驴打滚,油茶在北方清真小吃店里很常见哦,好吃嘿嘿

sylviayo said...

哇! 謝謝老師
真是獲益匪淺,
終於解惑了我多年來對美國人 cheongsam 的疑問。
不過,老師,我到有個疑問,
那照這樣的情勢演變
繁體字有一天是不是會被淘汰呢?
(希望不要啊....)

Anonymous said...

漢語(和所有漢藏語系的語言)的主要文法特徵是“大名冠小名”,即主名詞
位於修飾詞前。此一文法特徵在歷代詩文,現代方言和歷代文獻中均大量
保留。例如:
熊貓(似貓的熊), 蠶蟻(形似蟻的蠶), 臉蛋(像蛋一樣圓的臉), 蝸牛(像
牛吃草的蝸),蝦米(像米粒大的蝦),腦瓜(像瓜一樣圓的頭腦),輪渡(用
以過渡的輪船),林海(如海洋般的森林),韭黃(黃色的韭菜),等。

南京國民政府時期出版的權威性字辭典均稱“熊貓”且為竪排.“熊貓”正是
中華民國政府在大陸時的標準用語。如:
(1)1915年編成、1935年出版的《中華大字典》“熊 胡弓切”之(三):“熊貓,
獸名, 似貓而善升木。”
(2)1938年出版的《辭海》“熊貓”條稱:“怪獸名, ...距今六十年前, 為法國
科學家比利大衛氏所發現”。
(3)1947年出版的《辭海》“熊貓”條稱:“我國特產。...外貌似貓...血緣關
係上則與熊相近,故名曰大熊貓.”。

臺灣今日出版的各大字辭典均稱“熊貓”而無“貓熊”。如:
(1)《漢英辭典》(1972,梁實秋主編)有“熊貓”條而無“貓熊”條。
(2)《辭海》(最新增訂本,1980年, 臺灣) 有“熊貓”條而無“貓熊”條;
(3)《重編國語辭典》(1981年,臺灣)也是有“熊貓”條而無“貓熊”條。

曾泰元 said...

這位前輩,感謝您知性上的貢獻!我對漢語語言學的涉獵尚淺,不過您的洞見本人深表贊同。

君謂傳統上漢語的名詞組是個 [head + modifier] 的結構,並舉出諸多例子。以今觀之,傳統漢語名詞組似乎在歷史上的某個階段逐漸轉換為現在主流的 [modifier + head] 結構,但仍有一些語言化石殘留在現代漢語。這是不是可以解釋部分 [head + modifier] 與 [modifier + head] 並存的現象,如熊貓/貓熊、輪渡/渡輪?

或許我該好好去翻翻王力的《漢語史稿》、趙元任的《中國話的文法》、潘文國等人的《漢語的構詞法研究》。再次感謝您不吝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