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January 21, 2017

中國麵的英文

今天,上海《文匯報》的副刊版面【筆會】刊登了一篇拙文,題為〈中國麵的英文〉,以下為見報全文:

中國麵的英文

曾泰元


去年九月中,素有「英語詞典聖經」之稱的《牛津英語詞典》(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公佈了當年第三季的新詞。本季新增了五百多個詞彙,我從頭逐一瀏覽,發現了十餘個來自新加坡與馬來西亞的元素,比例之高令人驚訝。

在這些源自星馬的外來詞之中,char kway teow 讓我眼睛為之一亮,念出來的感覺很像我熟悉的閩南語,細讀詞條,果不出所料。該詞的詞源明白指出,說 char kway teow 來自中國的福建話(Hokkien,即閩南語),就是「炒粿條」。

粿條又稱「粿仔條」,客家人謂之「粄條」,都是先將大米磨成漿之後,再加工製成的寬扁麵條。這個閩南語音譯的 char kway teow(炒粿條)登堂入室,為權威的《牛津英語詞典》所收,正式成為英語詞彙的一員,讓身為台灣閩南人的我倍感親切。

廣東人的「河粉」是一種類似的食品,「炒河粉」更是一道名揚海內外的傳統名吃,英語世界多把它音譯為 chow fun(炒粉,不是「炒飯」),最有名的 beef chow fun(乾炒牛河,字面意為「牛肉炒粉」)早就約定俗成,卻遲遲不見諸英語詞典。

chow fun(炒河粉)迄今尚未獲得詞典的背書,然拼字僅一詞之差的 chow mein(炒麵),卻早已為各大小詞典所收。「炒麵」沒有依循穩健保守的作法意譯成 fried noodles,反而以廣東話的音譯 chow mein 行遍天下,令人稱奇。

英語詞典收錄的 lo mein(撈麵),同樣音譯自廣東話。撈麵是廣東人的「拌麵」,作法一般是把雞蛋麵(egg noodles)煮熟後瀝乾,淋上醬汁(多是蠔油),佐以蔬菜(常用菜心或芥蘭)和其他葷菜(如牛、雞、豬、蝦或雲吞)食之。

大多數人或許不知,《牛津英語詞典》還收錄了一個中國麵的音譯詞 mien,此乃傳統的威妥瑪拼音(Wade-Giles),與漢語拼音的 mian 有一個字母之差,與意為「風度、儀表、氣質」的常用字眼 mien 來源不同(後者來自法語)。資料顯示,這個中國麵的 mien 於 1890 年開始有文字記錄,一個世紀後的 1992 年還曾出現在英語的文獻中。

除此之外,《牛津英語詞典》也收錄了另一個中國麵的音譯詞 mee。這個 mee(麵)與 char kway teow(炒粿條)有個共同點,都是源自星馬地區華人的閩南語,只不過它們流行於南洋,其他地區可能並不熟悉。

是故,「麵條」的英語並非都要有 noodles(麵條數量常多於一,用複數)。「粿條」音譯為 kway teow,「(河)粉」音譯為 fun,都沒有意譯為 rice noodles(大米麵條)。「炒麵」、「撈麵」也完全音譯,「麵」都是 mein,不見 noodles。「麵」的國語音譯 mien 和閩南語音譯 mee,也已經獲得權威的背書,進入了《牛津英語詞典》的殿堂。

日本人也吃麵,常見的有 ramen(日式拉麵)、udon(烏冬麵,台灣譯「烏龍麵」)和 soba(日式蕎麥麵),此三者皆以如此的音譯通行英語世界,並已進入各大詞典。比較特別的是,udon 和 soba 都是日語本土的字眼,而 ramen 卻是源自中文「拉麵」的讀音。

義大利是西方世界的麵食大國,歐美人吃麵,一般吃的都是 pasta(義大利麵食)。義麵的內容樣式豐富多彩,其英語表達均直接挪用自義大利語,不加翻譯,也不用 noodles。義大利麵是 spaghetti,意為 little cord(細繩子)。寬麵是 fettuccine,意為 little ribbon(小緞帶)。扁麵是 linguine,意為 little tongue(小舌頭)。細麵是 vermicelli,意為 little worm(小蠕蟲)。

中國麵食博大精深,花樣繁多,美味可口,比之義大利麵食,當不在其下。英語對義麵的義大利語照單全收,簡單直接。

對照鄰國日本的三大麵——ramen(日式拉麵)、udon(烏冬麵)和 soba(日式蕎麥麵)——又哪一個不是直接音譯?就連我們自己的 chow mein(炒麵)、lo mein(撈麵)、char kway teow(炒粿條)、beef chow fun(乾炒牛河),哪一個不是訴諸語音?而我們在翻譯中國麵食時,卻總是怯於音譯,老在英語的文字裡打轉,隔靴搔癢,令人遺憾。


Friday, January 20, 2017

台灣也該感謝周有光的貢獻

今天,《旺報》刊登了一篇我的投書,題為〈台灣也該感謝周有光的貢獻〉,以下為見報全文:

台灣也該感謝周有光的貢獻

曾泰元


上周末,素有「漢語拼音之父」美譽的周有光以 111 歲的高齡逝世,此消息不脛而走,立即傳遍大陸各地。

漢語拼音之父

國際上,《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華盛頓郵報》(The Washington Post)、美國廣播公司(ABC)、英國廣播公司(BBC)等重量級的英文媒體,也都在第一時間加以報導,推崇他為「Who Made Writing Chinese as Simple as ABC」(讓書寫中文跟ABC一樣簡單的人)、「Father of Chinese Romanization」(中國的羅馬拼音之父)、「Father of Pinyin Writing System」(漢語拼音書寫系統之父)。英文的維基百科(Wikipedia)也在首頁的新聞區塊(In the news),以帶照片的醒目方式報導他的死訊,稱周有光為「creator of the pinyin system for writing Chinese in Latin letters」(創造了以拉丁字母書寫中文的漢語拼音系統)。

外媒大力推崇

值得一提的是,這些外國媒體拼寫的「周有光」(Zhou Youguang),用的全都是他一手制訂的漢語拼音,而漢語拼音的英文說法 Pinyin,本身就是源自這套系統的中文借詞。

1958 年,大陸全國人大通過了周有光主要負責制訂的《漢語拼音方案》,從此這套漢語拼音進入了大陸各地的小學課堂。周有光的逝世,在大陸實施了近一甲子的漢語拼音,又重新回到了世人的目光。

羅馬拼音(romanization)是個統稱,指的是以拉丁字母(Latin alphabet)來轉寫其他文字。中文的羅馬拼音系統紛呈,從西方傳教士開始,在歷經數百年的競爭與演變之後,最終由漢語拼音勝出,這也是目前國際社會的主流。在此之前,則有好長一段時間是威妥瑪拼音(Wade-Giles)的天下,而其他的羅馬拼音,譬如郵政式拼音、國語羅馬字、耶魯拼音、注音符號第二式、通用拼音等,都在登場之後逐漸歸於平靜,成為歷史的一部分。

通用拼音封存

2000 年民進黨執政,台灣官方的羅馬拼音採用余伯泉研發的通用拼音,咸信此乃脫胎自周有光的漢語拼音。2008 年國民黨執政,不再使用通用拼音,改採漢語拼音。

如今民進黨重掌政權,不管台灣的羅馬拼音今後何去何從,是維持現在的漢語拼音,還是回到以前的通用拼音,我們台灣都必須對周有光的貢獻表示感謝。

(作者為東吳大學英文系副教授)


Monday, January 16, 2017

周有光制訂漢語拼音 後世受益

一月十四日星期六,我正在上海武康路的巴金故居參觀,手機突然跳出著名語言學家周有光過世的新聞提示,讓我深感愕然。我有所感觸,為文一篇,今天登在《人間福報》上,題為〈周有光制訂漢語拼音 後世受益〉,以下為見報全文:

周有光制訂漢語拼音 後世受益

曾泰元(台北市/東吳英文系副教授)


大陸著名的語言學家周有光於周末辭世,享壽一百一十二歲。

周有光有「漢語拼音之父」之稱,他的前半生是經濟學家,五十歲半路出家,成為語言學家,積極參與中國大陸的語言文字改革,成為他後半生最重要的貢獻,尤以漢語拼音的制訂,最為人所稱道。

中文的羅馬拼音,在「漢語拼音」(Pinyin)之前盛行的是「威妥瑪拼音」(Wade-Giles),現在的 Taipei(台北)、Taichung(台中)、Kaohsiung(高雄)用的就是威妥瑪拼音。

二〇〇八年國民黨執政開始,台灣才統一改成與大陸相同的漢語拼音,不過傳統的地名、人名的拼法仍予尊重保留。

一九五八年,大陸的全國人大通過了周有光主要負責制訂的《漢語拼音方案》,從此這套漢語拼音進入了大陸的小學課堂。後來在一九八二年,國際標準組織採納漢語拼音,視其為中文羅馬字的國際標準,從此風行草偃,全世界要用羅馬字轉寫中文時,遂由傳統的威妥瑪拼音逐漸改為漢語拼音。

現在海外的華語文教學用的是漢語拼音,海外圖書館中文藏書的編目用的是漢語拼音,國際學術圈引用中文的人名、地名、書刊名、器物名、概念名,用的是漢語拼音。就連電腦鍵盤輸入,也絕大多數用的是漢語拼音輸入法,我現在就用漢語拼音打字,寫這篇文章。

前人種樹後人乘涼。百歲人瑞周有光留下的文化遺產,我們至今仍在受益。

Sunday, January 15, 2017

尾牙與紅包的五種英譯

進入臘月,尾牙旺季,春節也就快到了。今天《自由時報》刊登了一篇我的投書,題為〈尾牙與紅包的五種英譯〉,以下為見報全文:

尾牙與紅包的五種英譯

曾泰元


尾牙,是個台灣特色鮮明的文化現象,隨著台商勢力的擴展,尾牙也逐漸廣為海外所知。可惜「尾牙」還沒有固定的英文,一般大多意譯為 year-end banquet(年終宴會,其他譯法從略),有點隔靴搔癢。音譯的 weiya 符合文化特色詞語翻譯的國際慣例,不過條件還不夠成熟,英文詞典至今尚未收錄。

雖然如此,與農曆年密切相關的英文詞語,收錄於英美出版的權威英英詞典者,還是有一些。

我特別強調「收錄於英美出版的權威英英詞典」,因為中文的詞語翻成英文,常會有不同的說法,然而若能收錄於英美出版的權威英英詞典,意味著這些詞語通過了英文專家的層層認證,地位在主流英語社會已經穩固確立,有其象徵性的重要意義。

春節的名稱有三個,其一為 Chinese New Year(中國新年)。嚴格來講,這個 Chinese New Year 並非來自中文,而是在英文既有的 New Year(新年)之前,用 Chinese(中國的)加以修飾。其二為 Spring Festival(春節),此乃英文對中文的「借譯」(loan translation),也就是逐字翻譯。其三為 Chunjie,沒錯,讀者沒看走眼,這就是「春節」的漢語拼音,收錄於英國知名的《柯林斯英語詞典》(Collins English Dictionary),的確令人詫異。另外,頗為常用的 Lunar New Year(農曆新年)卻意外於各家英英詞典缺席了,令人不解。

其他受英英詞典青睞而收錄的年節英文,跟飲食有關的起碼有四個。台灣的年節飲食習俗各異,有些家庭吃餃子(jiaozi),有些家庭吃春捲(spring roll),有些家庭吃潤餅(popiah,為「薄餅」的音譯,源自星馬的閩南語)。年節最後一天是元宵節,應景的食物是元宵(yuan hsiao)。

過年時的「紅包」以前多以借譯行之,如 red packet(紅色小包)或 red envelope(紅色信封)。去年,地位至尊的《牛津英語詞典》(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居然增收三個紅包的英文:國語音譯的 hongbao、星馬閩南語音譯的 ang pow、香港廣東話「利是」的意譯 lucky money(幸運之錢)。中文的紅包,英文居然有五種說法登錄在案,讓人稱奇。

英文沒有固定的「尾牙」,卻有許多確定的「紅包」,看來是個紅紅火火的好彩頭。

(作者為東吳大學英文系副教授)


Wednesday, January 04, 2017

白馬寺撞鐘跨年

今天《旺報》刊登了一篇拙文,題為〈白馬寺撞鐘跨年〉,原稿 1700 多字,被報社編輯大刀一砍,見報只剩 800 多字,砍幅超過一半,嗚呼哀哉!以下為見報全文:

白馬寺撞鐘跨年

看多了嘉年華式的狂歡,我對跨年夜的佛寺特別著迷,總想在這個除舊迎新的時節到古寺撞鐘,過一個不一樣的陽曆除夕和元旦。洛陽的白馬寺,不知怎麼的就浮現在我的腦海,越來越清晰,或許是學生時代歷史課本給我的影響吧!

白馬寺始建於東漢明帝永平 11 年(公元 68 年),是佛教傳入中國後的第一座寺廟,號稱「中國第一古剎」,被尊為「釋源」、「祖庭」,距今已有近 2000 年的歷史。這樣的歷史地位,對我實在是有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更何況「馬寺鐘聲」又是古都洛陽的傳統八景之一。所以白馬寺我雖然當時不久前才去過,衝著這些考量,我毫不猶豫地打算再去一次洛陽,到白馬寺撞鐘跨年!。

那是 9 年前的 2007 年底,大陸的高鐵還沒開始建設,我先搭火車走津浦線到徐州,再從徐州轉隴海線到洛陽。跨年夜我吃完晚飯就早早地從市區出發,在火車站搭公車往東出城,摸黑沿著公路直行,到緊挨著隴海鐵路的白馬寺。

剛抵達時因為時間還早,民眾不多,不過午夜一到新年伊始,白馬寺便人潮洶湧。沒有跨年倒數,沒有歌星演唱,更沒有璀璨炫目的煙火,群眾多是抱著一顆虔誠的心為著上香祈福而來。

我花錢買票撞鐘,人民幣 10 元 3 響。我喜歡 12 這個吉利的數字,12 個時辰、12 生肖、12 個月,12 個星座,於是我跟其他撞鐘客不同,花了 40 元買了 4 張票,連續撞了 12 響的鐘,希望這宏亮的鐘聲能把我過去一年的煩憂苦悶都撞到九霄雲外。

撞鐘的同時,我心中默默祈求煩憂遠離,福樂雙至。近 2000 年歷史的白馬寺鐘聲深遠悠揚,在遼闊的中原大地鏘鏘響起,由近而遠,彷彿能夠上達天聽,給人一份篤定與踏實。

我還買了一盞光明智慧燈,點燃之後供奉到燈台上,雙手合十默默祈禱,盼望新的一年順利平安,充滿喜樂智慧。最後我再捻了一炷香,隨著簇擁的人群到大雄寶殿禮佛參拜,在煙霧繚繞中獻上自己的新年新希望。

在這古都洛陽跨年,寺廟外的鞭炮爆聲震天,煙霧瀰漫,寺廟內的香火鼎盛,鐘聲繚繞。我在白馬寺內,心情卻得到了一份篤定與踏實。

生命多平淡,精彩不可期。儀式讓人重新開始,賜予我們希望和感動的機會,給平淡添些難得的精彩。多年前洛陽白馬寺的撞鐘跨年,如今想起,格外值得珍惜。

(曾泰元╱東吳大學英文系副教授、復旦大學外文學院訪問學者)

Monday, January 02, 2017

專業詞彙好難背?談英文的構詞邏輯

2017 年 1 月號的《英語島》雜誌刊登了我的專文,題為〈專業詞彙好難背?談英文的構詞邏輯〉,請點選連結或圖片瀏覽全文。

Sunday, January 01, 2017

「炒粿條」進了 OED

(照片摘自網路)

今天是 2017 年 1 月 1 日,新的一年的第一天。新年新氣象,《自由時報》刊登了一篇拙文,題為〈「炒粿條」進了 OED〉,與各位朋友分享,以下為見報全文:

「炒粿條」進了 OED

◎ 曾泰元

回顧二〇一六年的《牛津英語詞典》(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OED)所收錄的新詞,給了我們台灣一個新年新方向。

一六年,這部權威詞書新增了高比例的亞洲元素,在源自星馬的外來詞之中,char kway teow 特別讓我眼睛為之一亮,念出來的感覺很像我們的台語,細讀詞條,果不出所料。該詞的詞源明白指出,char kway teow 來自福建話,經我對其發音註釋逐字推敲,再上英文《維基百科》網站加以核對,確定牛津新收錄的 char kway teow 就是「炒粿條」。

粿條又稱粿仔條,也就是客家人說的粄條,都是先將米磨成漿之後,再加工製成的寬扁麵條。這個源自星馬、以閩南語音譯的 char kway teow 登堂入室,為 OED 所收,正式成為英語詞彙的一員,讓我們台灣人也備感親切。

廣東人的河粉是一種類似的食品,炒河粉更是一道名揚四海的傳統小吃,英語世界多把它音譯為 chow fun(炒粉,不是「炒飯」),最有名的  beef chow fun(乾炒牛河,字面意為「牛肉炒粉」)早就約定俗成。

chow fun(炒河粉)一詞雖在英語世界廣為使用,但迄今尚未獲得詞典的背書,然拼字僅一詞之差的 chow mein(炒麵),卻早已為各大小詞典所收。

「炒麵」沒有依循穩健保守的作法意譯成 fried noodles,反而以廣東話的音譯 chow mein 行遍天下,這個趨勢也在去年 OED 收錄的新詞再次得到印證。其所收錄的十來個香港詞彙中,與食物有關的幾近一半,絕大多數都是廣東話的音譯:char siu(叉燒)、siu mei(燒味,與臘味合稱燒臘)、yum cha(飲茶)、milk tea(奶茶)、daipai dong(大排檔)。

台灣小吃種類繁多,美味可口,是我們引以為傲的軟實力。然而我們在翻譯這些美食的時候,卻總是怯於音譯,老在英語的文字裡打轉,隔靴搔癢,不只間接拗口,文化特色喪失泰半,還容易造成理解上的障礙,令人遺憾。

台灣需要觀光,觀光需要美食,美食需要翻譯,而音譯就是翻譯異國美食最常見的作法。鑒往知來,我們在翻譯時不該妄自菲薄,自我設限。對於美食音譯這條正道,我們要有自信,外國人不懂,是他們該學,不是嗎?《牛津英語詞典》點的這盞燈,我們為什麼不拿來給自己照路?

(作者為東吳大學英文系副教授)


Monday, December 12, 2016

南京大屠殺-我們可以原諒,卻不可遺忘

12 月 13 日是南京大屠殺紀念日,《ETtoday東森新聞雲》提早了幾個小時,率先刊登了我的投書,題為〈南京大屠殺-我們可以原諒,卻不可遺忘〉,以下為全文。

南京大屠殺-我們可以原諒,卻不可遺忘

文╱曾泰元(東吳大學英文系副教授、復旦大學外文學院訪問學者)

12 月 13 日,南京大屠殺紀念日,一個月曆上從不標註的日子,卻是許多中華兒女心中一道永遠的傷疤。

今年的這一天,我特地前往南京,到江東門的「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去憑弔這段慘絕人寰的歷史,在淒厲無比的紀念性警報聲中,沉思悼念。

2015 年 10 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做出決議,將南京大屠殺檔案(Documents of Nanjing Massacre)列入世界記憶名錄(Memory of the World Register),如今已屆滿周年。世界記憶計畫(Memory of the World Programme)於 1992 年啟動,目的在保存人類記錄的文件檔案遺產,以避免集體性遺忘,並試圖搶救正逐漸老化、損毀、消失的文獻紀錄,使人類的記憶更加完整。南京大屠殺的史實終獲聯合國官方認可,去年正值抗戰勝利 70 周年,所有的中國人都同感欣慰。

二次大戰時,納粹德國對猶太人展開種族滅絕式的大屠殺,全世界對此瘋狂暴行均強烈譴責。猶太人大屠殺在世界史上佔有極其重要的地位,相關的史料汗牛充棟,得到眾多世人的矚目,德國也能坦承錯誤改過遷善,努力彌補過去犯下的滔天大罪。

相形之下,南京大屠殺在國際社會上受重視的程度似乎遠遠不如,彷彿僅侷限在東亞一隅。戰犯國日本至今仍在遮掩粉飾,更遑論反省悔悟。南京大屠殺檔案列入世界記憶名錄,日本外務省不只表示極度遺憾,還透過種種途徑提出抗議。

大家或許有所不知,關於南京大屠殺,兩本英美出版的大型權威詞典不怕得罪日本,早就勇敢做了與聯合國同調的註記。詞典的內容以語文為主,若有相關資訊,通常也只能點到為止,不可能像百科全書一樣,動輒長篇大論。

美國的《美國傳統英語詞典》(The American Heritage Dictionary of the English Language)用了 46 個字,粗略介紹了南京的歷史背景和地理環境,其中 13 個字提到南京大屠殺,占了近 3 成的篇幅:it was the site of a massacre by invading Japanese forces in 1937(南京是 1937 年侵華日軍大屠殺之地)。

英國的《柯林斯英語詞典》(Collins English Dictionary)用了 56 個字,介紹了南京的地理、歷史、與文化,其中 15 個字著墨於南京大屠殺。比較不同的是,它把大屠殺的死亡人數定調為 30 萬:site of a massacre of about 300,000 civilians by the invading Japanese army in 1937(南京是 1937 年侵華日軍大屠殺之地,約有 30 萬平民罹難)。

《美國傳統》和《柯林斯》是美、英兩國的大型權威詞典,深獲社會信賴,其地位無庸置疑。南京大屠殺已經過去了近 80 個年頭,少數的倖存者也正逐漸凋零。日本官方的認錯道歉看似遙遙無期,不過英文詞典作為西方世界客觀公正的第三者,儘管聲音微弱,卻簡單扼要地敘述了日軍這件令人髮指的暴行,靜靜地告訴世人歷史的真相。

南京大屠殺的史實獲聯合國的官方認可,成為全世界共同的記憶,算是給所有中國人一個遲來的公道。We can forgive, but we should never forget. 我們可以原諒,卻決不可遺忘。


2016 台灣年度英文

今天台灣《蘋果日報》的網站刊登了拙文,題為〈2016 台灣年度英文:steadfast diplomacy(踏實外交)〉,以下為全文。

2016 台灣年度英文:
steadfast diplomacy(踏實外交)


曾泰元╱東吳大學英文系副教授

又到了歲末年終,全球各地的詞典、媒體、機構都在耙梳回顧,給即將逝去的 2016 年做個總結,年度詞彙、年度流行語、年度漢字、年度代表字,接二連三,相繼發布。

11 月中,《牛津詞典》(Oxford Dictionaries)公布了他們評選的年度詞彙(Word of the Year),榮登寶座的是 post-truth(後真相),牛津把它定義為「訴諸情感與個人信仰比陳述客觀事實更能影響民意的種種狀況」,也就是激情蓋過理性、立場重於事實、真相不再重要的政治氛圍。在英國有脫歐公投過關,在美國有川普當選總統,都是後真相政治的具體展現。

台灣上上下下都重視英文,英文的話題總能引起關注,登上媒體版面,甚至民意殿堂。兩年前,我開始在東吳大學英文系舉辦「台灣年度英文」的評選。學生在我的指導下,參考了國內網站關於新聞事件、熱門詞語的排行榜,藉此耙梳國內媒體的相關報導,兼顧客觀數據與主觀印象的兩個標準,為「台灣年度英文」做出綜合的判斷。

2014 年勝出的是 over my dead body(除非我死;休想),此乃太陽花學運期間,台北市議員王世堅反嗆白狼張安樂而爆紅的英文片語。2015 年雀屏中選的是 MERS(中東呼吸症候群),指的是當年年中引發全台緊張,媒體鋪天蓋地報導所用的英文縮寫。那麼今年的台灣年度英文呢?

綜觀今年種種登上台灣媒體版面、獲致廣泛迴響的英文字詞中,2016 台灣年度英文由 steadfast diplomacy(踏實外交)摘下桂冠。

今年 7 月初,外交部長李大維在立法院回應立委的質詢,宣布新政府「踏實外交」的英文翻譯定為 steadfast diplomacy。此舉看似一槌定音,給懸而未決的外交新詞語提供了官方的英文,然而不同的見解卻此起彼落,後續的批評討論也逐漸加溫,在英文翻譯圈和政治外交界掀起了陣陣波瀾。媒體廣泛報導了這些質疑的聲音,然而有關單位卻仍堅持己見,不動如山。這個 steadfast diplomacy 在台灣社會熱議了近兩個禮拜,深度、廣度、強度皆具,加之蔡政府後續的外交作為,榮獲 2016 台灣年度英文實至名歸。

此外,Tailand 以些微的差距緊追在後,也是今年關注度極高的英文。10 月中,泰王蒲美蓬辭世,蔡總統代表國家前往台北的泰國經貿辦事處弔唁,卻不小心把泰國的英文國名 Thailand 拼錯,成了少一個 h 的 Tailand,引來了各界的非議。Tailand 的廣度夠,強度也足,然其深度稍遜,持續力也欠缺,硬是給 steadfast diplomacy 比了下去。

藉由「台灣年度英文」的評選,我們得以透過英文詞彙的稜鏡來檢視這一年來台灣的新聞熱點,別具意義。

Thursday, December 01, 2016

你是什麼『咖』

今天廣州的《南方周末》刊登了我的專欄文章,題為〈你是什麼『咖』〉。這篇專文我已經交稿 3 個月了,直到今天才刊出,讓我差點忘了曾經寫過這篇。

你是什麼『咖』

曾泰元


我上大陸的網站,看大陸的媒體,隔三岔五就會碰到某種「咖」,不管是大咖小咖、A咖B咖、還是怪咖社會咖,讓我這個台灣人覺得既親切又驚喜。

說親切,是因為「咖」是個深具台灣特色的說法,在簡體字、普通話的語境下出現,給了我一種他鄉遇故知的熟稔。說驚喜,是因為這是個源自台灣閩南語的詞彙,方言為標準語所吸收,而且還跨越台灣海峽、廣為大陸各界使用......


(欲覽全文,請見上圖,或上《南方周末》網站搜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