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June 25, 2017

憶一位南京大學的教授

南京大學鼓樓校區的大門。(曾泰元提供)

今天《旺報》的【兩岸徵文】版刊登了一篇我的文章,題為〈憶一位南京大學的教授〉,講的是 5 月 26 日過世的張柏然老師。我與張柏然老師相識近 20 年,2007-2008 年我在南京大學訪問期間,他更是我的精神導師。僅以此文聊表思念,獻給我敬愛的張老師。

憶一位南京大學的教授

(曾泰元╱東吳大學英文系副教授、復旦大學外文學院訪問學者)


端午節前幾天,5 月 26 日下午,復旦大學外文學院副院長高永偉給我發來消息,說他在微信群裡看到一則令人愕然的公告,問我這條消息是否屬實:

「沉痛報告,江蘇省翻譯協會名譽會長、南京大學教授、著名翻譯家張柏然教授於今日下午仙逝!沉痛悼念張柏然先生!祝願張柏然先生一路走好!」

我跟南大有著不淺的淵源,和張老師更是有著深厚的情誼,看到這個消息,心頭一震,楞了半晌,心情有如秤鉈落水,迅速沉底。2007 年秋,我從東吳大學休假一年,選擇到大陸雙語詞典研究的重鎮南京大學訪問,張柏然老師就是接待單位的靈魂人物。

送故人最後一程

今年清明過後不久,張老師愛徒、南大教授魏向清告知張老師近況。張老師 1943 年生,七十四歲,罹癌住院已有一段時日,當時病情惡化,病況嚴重,醫院坦承,實無積極有效的療法可用,情況不容些許樂觀。

張老師和魏向清師徒同事二十餘年,情同父女,住院期間,魏向清總在百忙之中來回奔波,悉心照料。我跟魏向清確認這則輾轉而來的噩耗,不久她就發來了通函,希望張門弟子第三天一早到南京殯儀館,給敬愛的老師送別。

我人在上海,三百公里的距離,當然要去一趟南京,送張老師最後一程。告別式早上八點開始,殯儀館又在交通相對不便的郊區,只能提前一天到,就近在酒店住上一晚,否則來不及。

初夏時分,五點不到天色就亮,陽光刺眼,心中有事,在酒店也睡不著。交通不熟悉,擔心遲到誤事,一早出門,六時許便至。告別廳的門楣上黑底白字的沉痛悼念,從廳裡溢到廳外的白色花籃,看得鼻酸。南大原單位的舊識已經先到,跟我點頭招呼,交換幾句後便繼續忙裡忙外。魏向清一臉憂傷疲憊,卻又要強打精神統籌一切,讓人不忍。

太陽高照,前來悼唁的賓客陸續抵達。高永偉來了,許鈞、王守仁兩位多年未見的前輩也來了。師母在一旁的休息室裡,而我卻羞於進去致意。張老師因病於南京住院,我人在上海卻總不以為意,遲遲沒去探望,只時不時地給他發微信,分享我的新作。甚至魏向清告知張老師病重時,我也只是託她代為問候。我心中有愧,愧見師母啊!

聊起舊事滿是傷感

在許鈞老師的敦促陪伴下,我來到師母的面前,向她自我介紹。不待我說完,她就說她認識我,記性好到讓人吃驚。師母的眼眶泛紅,噙著淚水,卻仍平靜地接受我的問候,雙眼閃爍著關愛。我為我的不周道歉,跟她聊起我對張老師的印象。

十年前我到南京大學訪問,寄籍雙語詞典研究中心,張老師已經把中心主任的棒子交給了魏向清,不過仍是單位裡的精神導師。他對我沒什麼要求,給我充分的自由,讓我遨翔探索。還記得剛到南大不久,我就興起了一個神州壯遊的計畫,打算背起背包自助旅行,以一個月的時間行跡華北。我才進家門就要出門,而且出的還是遠門,於情於理,當然得跟張老師打聲招呼,跟他請示一番。

那天他在,二樓辦公室的門半開半掩,我敲門進去,他正在吞雲吐霧,一房子的煙,一屋子的書,一桌子的稿。他微微抬起頭,透過眼鏡上方的空隙,吊著兩個眼珠子看我。

聽完我的計畫他笑了笑,揮了揮手,用他的常州普通話要我「去去去」,說我這個訪問學者,不只是學術上的訪問,還可擴大解釋為社會、文化的訪問。有了張老師的背書首肯,我的足跡才得以穿越蘇、豫、陝、晉、冀、魯諸省。

再早幾年,應該是 2005 年中吧,我和張老師在飛機上的巧遇,更成為我倆的一段奇緣佳話。張老師受邀到台師大翻譯研究所短期講學,先從南京飛香港辦手續,再從香港轉機飛台北。孰料辦手續費時甚久,機場又太大,預留的航班銜接時間也不夠,讓他錯過了原訂的班機,航空公司只好另行安排。

香港航班偶遇機緣

那次我正好到香港科技大學開會,開完會搭機返台,進了機艙居然看見張老師!六神無主的張老師說他一看到我,彷彿落水後看到了浮木,黑暗中見著了光明,心中原先的忐忑,就在那一刻通通化為烏有。

航班到站,我們一起等行李,他敘述起香港機場的折騰,除了著急和不安之外,就是對我意外出現的驚喜和感謝。我們坐上桃園機場的排班計程車,到了師大和平東路綜合大樓的招待所,結果櫃檯居然查不到師大幫他訂房的預約記錄。時間已晚,我先安排他住下來,再給他買了張電話卡跟師母報平安,並要他安心休息,師大那邊我來聯繫。安頓好了張老師,我回家找到了所長周中天的電話,原本接不到人的周中天焦急如焚,知道了情況終於鬆了一口氣。有驚無險,吉人自有天相。

師母靜靜地聽著我講,點頭說她知道,她記得。悲傷疲憊的臉龐,散發出對晚輩一貫的關懷。

告別式簡單隆重,儀式結束之後,張老師的親友故舊排隊瞻仰遺容。我望著長眠了的張老師,時間,彷彿凝結在 2005 年中的那一天,記憶,彷彿就定格在那次的因緣巧遇裡。

Monday, June 19, 2017

從“夫妻肺片”的英譯談起

今天上海的《新民晚報》在其副刊【夜光杯】刊登了一篇拙作,題為〈從"夫妻肺片"的英譯談起〉,見報版經編輯刪修,下面貼出的是我的原稿:

從"夫妻肺片"的英譯談起

曾泰元


日前中國名菜"夫妻肺片"出了鋒頭,榮登美國知名的時尚雜誌《GQ》。美食專欄作家布瑞特•馬丁(Brett Martin)在休士頓(Houston)的雙椒川菜館(Pepper Twins)品嘗後大為讚賞,把它評為年度開胃菜(Appetizer of the Year),稱其是"喚醒味蕾"的涼菜。

不只夫妻肺片這道川味涼菜引人矚目,連菜名的英譯 Mr. and Mrs. Smith 也別出心裁,讓人眼睛一亮,靈感據說來自布萊德•彼特(Brad Pitt)與安潔莉娜•裘莉(Angelina Jolie)主演的 2005 年電影《史密斯夫婦》(Mr. & Mrs. Smith)。

長久以來,夫妻肺片的英譯各行其是,令人眼花繚亂。有逐字直譯的 husband and wife lung slice(丈夫和妻子肺片),有短版意譯的 beef and beef offal(牛肉和牛內臟),有長版意譯的 popular Sichuan cold dish made of thinly sliced beef and beef offal(由薄切牛肉和牛內臟做的人氣四川涼菜),有機器翻譯的 married couple lungs piece(已婚伴侶肺塊),甚至有"指牛為豬"的 pork lungs in chili sauce(辣椒醬泡豬肺),不一而足。

2008 年北京奧運前夕,為了終結過去的翻譯亂象,為了給百家爭鳴的中菜英譯定調,北京市政府公告出版了《北京市餐飲業菜單英文譯法》,夫妻肺片當時譯為 Sliced Beef and Ox Tongue in Chilli Sauce(辣椒醬泡牛肉片和牛舌片),如今看來似嫌累贅,也不夠精確。陸谷孫主編、復旦大學出版社出版的《中華漢英大詞典》,以中文拼音轉寫的 fuqi feipian 收錄了夫妻肺片,隨後在括弧里加以解釋補充,提供了精簡實用的背景知識。音譯的 fuqi feipian,也是英文《維基百科》(Wikipedia)推薦的譯法。

Mr. & Mrs. Smith 是夫妻肺片的新譯,是美國休士頓雙椒川菜館的發明,譯法跳脫了傳統的窠臼,另闢蹊徑,令人耳目一新。然而能否從此一槌定音,群起效法,成為夫妻肺片諸譯的新共主?抑或只是一家之言,引不起共鳴,最後落得曇花一現?語言問題難以鐵口直斷,我們姑且拭目以待。

中華美食馳名全球,講得出來的品項成千上萬,然其英譯有共識者如鳳毛麟角,絕大多數菜名的英譯都莫衷一是。我在台灣擔任過政府部門美食英譯的審定委員,看過許多材料,參加過許多討論,也為此寫過不少文章。總體的感覺是,學者理想,字斟句酌,講理論重體系,三句不離信達雅。而業者務實,力求菜名的英譯能有助於銷售,並希望明確成分以減少糾紛。學者與業者的立場經常壁壘分明,學者之間的路線見解也可能南轅北轍。

鑒往知來,這一直是我探索語言的基本態度。放眼過去,把經驗作個歸納總結,或許就能藉此展望未來,看到一個粗略的方向。

英美出版的權威英文詞典,如牛津(Oxford)、韋氏(Merriam-Webster)等,收錄了 20 來道中餐菜肴或點心小吃,如 chop suey(炒雜碎)、subgum(炒什錦)、chow mein(炒麵)、char kway teow(炒粿條)、dim sum(點心)、char siu(叉燒)、siu mei(燒味)、egg drop soup(蛋花湯)、egg foo young(芙蓉蛋)、pidan(皮蛋)、beggar's chicken(叫化子雞)、moo goo gai pan(蘑菇雞片)、Peking duck(北京烤鴨)、moo shu pork(木須肉)、bao(包子)、mantou(饅頭)、wonton(餛飩)、jiaozi(餃子)、potsticker(鍋貼)、yuanxiao(元宵)、moon cake(月餅)、popiah(薄餅;潤餅)等。

另有幾道尚未收錄於詞典,但廣為流通,名列海外中餐館的知名菜色,如 beef chow fun(乾炒牛河)、Kung Pao chicken(宮保雞丁)、General Tso's chicken(左宗棠雞)、Mapo tofu(麻婆豆腐)、twice cooked pork(回鍋肉)、sweet and sour pork(咕咾肉)、hot and sour soup(酸辣湯)、xiaolongbao(小籠包)等。

這 30 道的美食,或收錄於權威的英英詞典,或廣泛通行於英語世界的中餐館,全用英文命名的僅有 7 道,不及四分之一,全部音譯或半音半義的有 23 道,比例超過四分之三。菜名的字數方面,每道美食最多就 4 個字,且只占 3 例,即 moo goo gai pan(蘑菇雞片)、sweet and sour pork(咕咾肉)、和 hot and sour soup(酸辣湯)。

由此可見,廣為英語世界所接受的中菜英譯,以音譯為主流,菜名的字數 4 個字到頂,且最為罕見。數字會說話,這個小小的發現,或可供各界參考。

Friday, June 02, 2017

咬文嚼字「朗讀者」— 翻成reader妥當嗎?

六月號的《英語島》持續刊登了我的專欄文章,題為〈咬文嚼字「朗讀者」— 翻成 reader 妥當嗎?〉,有興趣的朋友請點選連結或點開圖片。

Thursday, June 01, 2017

在陸換發卡式台胞證奔波記

上海暫居地的管區派出所。(作者提供)

今天《旺報》的【兩岸徵文】版刊登了一篇拙作,題為〈在陸換發卡式台胞證奔波記〉,以下為見報全文:

在陸換發卡式台胞證奔波記

(曾泰元╱東吳大學英文系副教授、上海復旦大學外文學院訪問學者)


日前在上海換發卡式台胞證,自己的狀況特殊,事前又沒做好功課,整個過程只能以「折騰」來形容。

我手邊的台胞證是第四本,有效期到今年的七月底。前一、二年新版的卡式台胞證上路,據說方便許多,但我的舊證還能用,所以並沒有積極地想要換發新證,體驗它所帶來的便利。

這個學年度東吳大學給我休假一年,我客居上海,在復旦大學外文學院訪問、客座。本來對換發台胞證老神在在的我,眼看著有效期一天天地接近,也逐漸有了不同的想法。既然我人在大陸,何不趁此機會自己跑一趟,早點把新證拿到手,從此買火車票就不用親赴窗口排隊取票?

你怎麼是無業人員

武漢華中科技大學的舊識楊老師熱情邀請,希望我六月初到他們外國語學院做講座。她跟我要了台胞證的掃描檔,看到上面的職業欄居然是「無業人員」,大惑不解。我解釋道,台胞證的資料是根據台灣的身分證來的,而台灣身分證撤銷了早年的職業欄,台胞證卻有這一欄,所以持證人全都是無業人員,不知者的確莫名其妙。

這一問倒是刺激了我。為了日後的便利,為了不再被誤會,我隔天一早就出門辦證。

我避開了上班上學的早高峰,半個小時就到了離住處最近的出入境管理局。在詢問處表明來意,值班的先生給了我表格填寫,隨後依指示去拍證件照。辦事的人不多,單位的氣氛和善,大家幫忙,一切順利。孰料到了預檢窗口才得知,我要有派出所開具的臨時住宿單,才能申請換發卡式台胞證。

管區派出所在哪裡,我不知道,只好趕回小區問保安。保安小哥想了一下,說不是派出所,是居委會,還告訴我該怎麼走,我這個路癡問了兩次才找到,第二次問時我就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居委會總幹事來了,跟我聊了一下,核實了我的身分,便要我拿著已填妥、蓋好章的表格,到上一級的街道辦事處去。

總幹事擔心我無法在街道辦事處午休前趕到,還熱心地給我指路,建議我騎共享單車。我沒有支付寶,也沒有微信支付,騎不了當紅的共享單車,不過雙腿萬能,我不消半小時便快步走到。街道辦事處的承辦員看我是台胞,說我的證件號碼與系統不符,無法鍵入,他們辦不了,必須去派出所。我楞了半晌,後悔沒聽出入境管理局的話,小區保安的建議讓我走了冤枉路。

問到派出所的地址,十一點十五分趕到,想不到境外人士登記的窗口十一點半(按:我給報社的原稿是「十一點」)就休息,要到下午一點半才上班。好吧,隨遇而安,先到附近吃個中飯,悠哉吃完再回去等候。

三番五次來回奔波

到了下午,承辦窗口準時上班,一位身穿便服、貌似小主管的女士問明來意,看了我準備的資料,說居委會的證明不能用,要拿戶口本或房產證的複印件才能辦理。

時間還早,我走回家一趟,跟內人要了她上海的戶口本,去店裡複印,再走到派出所。派出所不是在家門口,我正常走路速度也得花半個小時。

我第三度進了派出所,取了號,沒等多久就輪到我了,還是小主管。她看我又來了,眼神難掩疼惜。我把資料遞給她,她帶著資料進了裡面的辦公室,不一會兒出來,看著我輕嘆了一口氣,說我的資料不對,地址不是這一區的。我說戶口本上面的是多年前的舊地址,後來搬家了。

我問,那能不能改到戶籍所在地的派出所辦理?她明確說不行,住這裡就必須在這裡辦,並囑咐我明天再來一趟,帶上房產證的正本和複印件。

我的心涼了半截。派出所跑了三趟,一事無成。房產證本來不是只要複印件嗎?怎麼現在又要正本?房子是岳家親戚借我們住的,印象中內人好像沒有房產證正本,只有複印件。我身心俱疲,拖著沈重的步伐回家。

果然,內人說她沒有房產證的正本。我心裡直嘀咕,這麼麻煩,不想辦了,回台灣找旅行社代辦,花錢買服務。

晚上躺在床上,又覺得半途而癈不甘心。隔天一早,我到戶籍所在地的派出所試試,辦事員登錄系統一查,說原地址都不在了,怎麼回事?我細說從頭,對方的答案與管區相同,要在居住地的派出所辦理。於是乎,在確定放棄之前,我又回到了管區派出所,看看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

我第四度進管區派出所,小主管看到我,又現疼惜的表情。我開門見山就說,我只是單純地想換發卡式台胞證,出入境管理局需要派出所開具的臨時住宿單,我的資料就這麼多,怎麼辦呢?小主管考慮了一下說,那這樣吧,房產證的複印件和居委會的證明合併使用也行,不過時間已經十點出頭,怕我太趕,要我下午再來。

千辛萬苦終於完成

希望乍現,我再三確認,欣喜萬分,馬上狂奔回去拿房產證複印,再狂奔回派出所,二十四小時內第五度上門。小主管看到才一眨眼,我又出現在她眼前,氣喘吁吁汗流浹背,神色驚訝,不待她問,我先開口,說快去快回,不好耽誤大家中午的午休。

皇天不負苦心人,這回總算可以了!我這憨人誠意動天,也多虧了小主管幫忙,離開前我還不斷地向她道謝。拿著這張「境外人員臨時住宿登記單」,我再訪中午不休息的出入境管理局,預審、送件、繳費依序完成,七個工作天之後就可以取件。

辦好事,鬆了一大口氣,飢腸轆轆之時,正巧行經電視台美食節目介紹過的餐廳,進去點份套餐,慰勞慰勞自己。

Wednesday, May 31, 2017

在英文裡看中國功夫

今天,上海《文匯報》的副刊【筆會】刊登了一篇拙作,題為〈在英文裡看中國功夫〉,以下為見報全文:

在英文裡看中國功夫

曾泰元


「功夫」的英文是依威妥瑪拼音直接音譯的 kung fu,絕大多數中型以上的英英詞典均有收錄,李小龍五十年前的貢獻功不可沒。

1966-67 年,李小龍(Bruce Lee)在美國電視劇《青蜂俠》(The Green Hornet)中擔綱功夫高手的要角加藤(Kato),廣受歡迎。1971-73 年,李小龍躍上大銀幕,主演了《唐山大兄》(The Big Boss)、《精武門》(Fist of Fury)、《猛龍過江》(Way of the Dragon)、《龍爭虎鬥》(Enter the Dragon)等四部功夫電影,狂掃歐美。從此中國功夫揚名於世,許多洋人甚至特地來華,不遠萬里拜師學藝。

李小龍的功夫根植於詠春拳(Wing Chun),他在 1967 年 11 月接受美國的武術與搏擊雜誌《黑帶》(Black Belt)採訪時說,「我的成就歸功於之前詠春拳的訓練」(I owe my achievement to my previous training in the Wing Chun style.),從此詠春拳(Wing Chun)為西方所知,廣東話音譯的 Wing Chun 也成為英文詞彙的一員。

李小龍自創了形式不拘、非典型非傳統的中國功夫「截拳道」(jeet kune do),以迅速截擊對手來拳為要義,後來也成為許多歐美流行文化、電子遊戲的重要元素。這個廣東話音譯的 jeet kune do 已收錄於權威詞典,是個地位穩固的英文詞彙。

李小龍在電影《精武門》裡首度將雙節棍搬上大銀幕,在隨後他出演的幾部電影裡也都有雙節棍精彩的演出。此後雙節棍便在全世界造成了一股風潮,連美國員警也開始佩戴雙節棍作為武器。雙節棍(nunchaku,又作 nunchuck)是來自琉球的沖繩日語,其最終源頭可能來自台灣閩南語的「兩截」。

1973 年 7 月 20 日李小龍在香港病逝,得年僅 33。次年 4 月 13 日,英國的雜誌週刊《書商》(The Bookseller)給當時的功夫熱做了總結:「近來,大眾對中國古老防身術『功夫』的興趣飆升,此乃受到李小龍的幾部電影……和《功夫》電視劇所激勵」(There has been a great upsurge of popular interest recently in kung fu, the ancient Chinese art of self-defence, encouraged by the films of Bruce Lee..and the television series Kung Fu.)。

李小龍的功夫電影橫掃歐美,確立了 kung fu(功夫)、Wing Chun(詠春拳)、jeet kune do(截拳道)、nunchaku(雙節棍)在武術與英文的地位。李小龍過世前後的 1972-75 年,美國播出了紅極一時的《功夫》(Kung Fu)電視劇,飾演主角少林武僧的演員大衛•卡拉丁(David Carradine)進一步鞏固了中國功夫的地位,並把少林武術引進歐美的流行文化,Shaolin、wushu 二詞也進入了英文詞彙的殿堂,我們也應該向他致敬。

至於最近頗多議論的太極拳,根據《牛津英語詞典》(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這個詞於 1962 年首度見諸英文文獻,以傳統「威妥瑪拼音」(Wade-Giles)的完整形態 t'ai chi ch'uan 出現,載於埃德加斯諾(Edgar Snow)的《今日紅色中國:大河彼岸》(Red China Today: The Other Side of the River),是作為一種「健身操」(calisthenics)而為西方所知的。1968 年 11 月 22 日,英國的《泰晤士報》(The Times)也報導了太極拳,重點提到了其中的一式「抱虎歸山」(Embrace Tiger and Return to Mountain),並介紹說太極拳是中國的一種健身操體系(a Chinese system of callisthenics),能讓身體柔韌,強身健體,心平氣靜。這樣的觀點,也是長久以來外界對太極拳的認知。

英文《維基百科》(Wikipedia)對太極拳的表述十分詳盡,圖文並茂,開門見山指出,太極拳是「一種中國武術的內家功,是為了防身與健體而練的」(an internal Chinese martial art practiced for both its defense training and its health benefits)。此處明言太極拳並非只是柔而無剛的健身操,也能用來防身比武。

Monday, May 22, 2017

粽子的英文

端午節就要到了,今天上海的《新民晚報夜光杯》刊登了一篇拙作,題為〈粽子的英文〉。欲覽全文者,可點選超連結或圖片。

Time to do away with ‘Year of the Republic’

今天 5 月 22 日,英文《台北時報》(Taipei Times)刊登了一篇我的文章,題為〈Time to do away with 'Year of the Republic'〉,此乃報社編譯自 5 月 18 日《自由時報》的拙作〈民國紀元不合時宜〉。英文的譯文為 Perry Svensson 所做,不過他似乎把民國 60 年代誤以為是公元 1950 年代。

Time to do away with 'Year of the Republic'

By Hugo Tseng
曾泰元

For many years, I have wondered if there was a possibility of replacing the Republic of China (ROC) chronology with the internationally accepted date format.

Saturday marked the anniversary of President Tsai Ing-wen's (蔡英文) and the Democratic Progressive Party (DPP) government's first year in office. Perhaps this would be a good moment for the public to take a calm and detached look at the issue and reach an agreement that could be presented to the government in the hope that it would consider public opinion in future government policy.

The ROC date format is increasingly becoming a source of confusion that is complicating communication.

For example, when someone talks about "oldies from the 60s," are they talking about the 60s according to the ROC chronology — which would be the 1950s according to the international date format — or are they using the internationally accepted date format and referring to the 1960s?

Does "92" refer to the ROC date, which was the year that SARS reached Taiwan — 2003 in the international date format — or does it refer to the year of the "'92 consensus" — the Chinese expression leaves out the century — which of course was reached in 1992?

More detail-oriented people will add "Year of the Republic" before the year when they use ROC chronology and include the century when they talk about a certain decade using the international date format.

However, many people prefer brevity, and as communication is breaking down, we have now reached the point where it is becoming necessary to address the issue head on.

Fortunately, this confusing system has not been in place for long and if some common sense is applied together with some fact checking, sense can still be made of things.

However, if the situation is not addressed and the practice is allowed to continue, future generations will be unable to make heads or tails of things.

In addition to these communication problems, the ROC chronology replicates the Chinese system, which had a dynastic chronology that changed as one emperor replaced another.

This system has too many limitations. Looking internationally, it is easy to see that governments come and go and there is nothing anyone can do about it.

No one knows the future of the ROC or for how long it will remain a national designation. There is little doubt that using the internationally accepted date format would be a reliable and lasting policy as it would do away with the need to start again from scratch as governments change.

If the public were to reach an agreement, the international date format could be adopted as the new standard, while the ROC chronology could remain in use in the same way that the lunar calendar date format is used: It could be included as a reference date. This would lessen the impact of the change and make a transition less troublesome.

The DPP has been in control of both the government and the legislature for a year; would it not be possible to finally come up with a solution that puts this old controversy to rest?
Everyone is looking forward to an answer.

Hugo Tseng is an associate professor in Soochow University's English department.

Translated by Perry Svensson

Thursday, May 18, 2017

民國紀元不合時宜

今天《自由時報》的【自由廣場】版刊登了一篇拙作,題為〈民國紀元不合時宜〉,以下為見報全文:

民國紀元不合時宜

 曾泰元

昨日讀了王伯仁先生的投書〈論文禁用公元 台大抱殘守缺〉,我深有同感。

多年來,我一直關心民國紀元是否有機會調整,改採世界通用的公元紀年。民進黨政府上任即將屆滿一週年,藉此契機,社會各界不妨平心靜氣,從各個方面認真討論一下當前的民國紀元,形成的共識,或可供政府作為施政的參考。

今年是中華民國一六年,這民國紀元已經逐漸給我們的溝通造成了困擾。「六年代的國語老歌」,指的是民國六年代,還是公元的一九六年代?「九二年」,到底是九二共識的一九九二年,還是 SARS 爆發的民國九十二年?

仔細一點的人,或許還會在民國年份之前加上「民國」,將公元紀年的四位數字完整呈現。可是許多人能省就省,所以雞同鴨講頻傳,到了我們都不得不正視的地步。

所幸這混淆經歷的時間還不算長,憑常識判斷再稍作求證,仍然可以辨別。要是現狀不改,長此以往,將來這年代恐怕是一團亂,後人想理個頭緒都很困難。

除了這個溝通上的困擾之外,民國紀元宛如中國朝代的另一個年號,侷限性較大。持平而論,放眼世界,政權興替乃歷史之必然,無人能擋。中華民國的未來如何,這個國號能延續多久,都仍在未定之天。採用全球通用的公元紀年,無疑是個可長可久的穩健之策,不必改朝換代就重新起算。

當然,如果社會上有共識,在把公元紀年作為國家標準的同時,民國紀元可先依循農曆的模式,作為輔助參考,以降低衝擊,平穩過渡。

民進黨完全執政一週年之際,這個民國紀元的老問題能否跳脫過往的窠臼,有所突破?我們大家都在拭目以待。

(作者現任東吳大學英文系副教授)

Tuesday, May 02, 2017

征服英文,先過希臘文這關

五月號的《英語島》雜誌持續刊登我的專文,題為〈征服英文,先過希臘文這關〉,請點擊照片瀏覽,或上網搜尋拙作。

Wednesday, April 26, 2017

天燈飛進牛津

今天,上海《新民晚報》的副刊【夜光杯】刊登了一篇我的文章,題為〈天燈飛進牛津〉。原稿幾處被編輯刪掉,特別是最後一段不翼而飛,讓人覺得文字嘎然而止。